董路站在看台边缘，右臂高高扬起，手中的高音喇叭发出刺耳的嗡鸣。他张开双臂，像在指挥一场足球赛的裁判，却在幼儿园的操场上空挥舞着喇叭，声音穿透晨雾，惊飞了树梢的麻雀。孩子们从滑梯上滚下来，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英语绘本，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缩了缩脖子。

"Good morning, my little stars!"喇叭里迸发出沙哑的英语，混着董路标志性的嘶吼。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看台，双腿像被焊死的机械臂，保持着僵硬的指挥姿势。操场上突然炸开一片惊呼，穿红马甲的保育员举着扩音器冲过来，却被董路用脚尖勾翻了话筒架。

"这是幼儿园的英语晨读时间！"保育员的喊声被喇叭声吞没，董路却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，突然把喇叭转向操场中央的彩虹滑梯。"Let's go! Run! Run! Run!"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。几个孩子被这声浪掀翻在沙坑里，抱着玩具熊哭喊着"老师不要！"。

喇叭突然切换成低沉的男中音，董路单膝跪地，用膝盖顶着喇叭的发声口，像在调试某种神秘的乐器。"What's your name?"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，像融化的巧克力滴落在雪地里。穿蓝裙子的小男孩从沙坑里爬出来，鼻涕泡在嘴角打转，却突然指着天空喊："Sky！Sky！"

董路的瞳孔猛地收缩，他抓起喇叭对准小男孩，声音突然变得像淬了火的钢针："Say again！What's your name？"小男孩的嘴唇在颤抖，终于挤出一个音节。"L...L...Li..."董路的喇叭突然发出尖锐的啸叫，震得操场上飘落的蒲公英种子四散纷飞。保育员们举着防毒面具冲过来时，董路正把喇叭塞进裤兜，用沾满沙土的手指在裤子上画着字母"ABC"。

"这不是幼儿园！"穿西装的园长举着手机冲上看台，镜头对准董路扭曲的背影。董路却突然把喇叭对准镜头，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："This is the power of language！"他的声音在喇叭里扭曲成诡异的音符，惊得正在吃西瓜的家长纷纷后退。有个穿背带裤的男孩突然从人群中冲出，举着画满涂鸦的英语本子，对着喇叭大喊："I love you！"

董路的瞳孔剧烈震颤，他抓起喇叭对准男孩，声音突然变得像老式收音机的杂波："Say again！I...I..."男孩的嘴唇在颤抖，突然把本子举过头顶，用沾着口水的指头在纸上划出歪扭的字母。董路的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，震得操场上的鸽子群惊慌飞散。当保育员们终于架起防音罩时，董路正蹲在地上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"Love"的字母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
黄昏时分，董路坐在幼儿园的廊檐下，把高音喇叭拆成零件，每个零件都沾着孩子的奶渍和糖霜。他望着操场上跳绳的孩童，突然把喇叭对准天空，用沙哑的嗓音念着《小星星》的歌词。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暮色中，他摸出手机，发现有二十条幼儿园家长的留言，全是关于"董路老师"的求关注信息。